鎏钺

然而纷纭的事实性知识总是得到民众喜爱的。他们最想知道的不是爱为何物,而是基督是不是私生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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物质生活01

前篇:《倾城之恋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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该对你说什么好呢。这个故事没有开端也没有结尾。它隐匿在记忆的长河中,就像我人生中的每一个插曲一样。我的人生由碎片组成,从未有过一段完整的故事。然后,在很多年之后,经历了战火、无穷无尽的战火、奔波、出版、抚育孩子、争吵之后,有人打给我一个电话。是我。这个声音穿越时间与空间,我至死都不会忘记他的声音。他看到我写的小说了,他很喜欢。继而他说了许多事,他对芥川龙之介的离去感到十分抱歉,也为我在社会上的舆论鸣不平。他知道我在前一段时间曾死去,进入到另一世界。我对他说,死后的世界与生前的并无两异,只是那里的温度更盛上海的大伏天。在我的去路上站着两个厉鬼,我便掏出自己的酒杯,说:看啊,看啊,这就是我的白骨。他们怒不可遏,一个巴掌将我扇回了现实之中。我再醒来后,佑子站在病床的另一头,抱着胸啜泣,低吼道她恨我,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我,以及,她得把我接回去住。

再然后我们都不知该说什么。最后他在电话的另一头用法语低声告诉我,他还爱着我,并且这份爱将恒久地延续下去,他对我的情感不曾淡去,日后也永远不会。


我现在仍在医院的病房中。冠心病心肌梗死,得做心脏搭桥。再早个十年,我估计会半夜溜出医院自生自灭。现在我的女儿佑子守在床边防止我做出些出格的举动。你老了,她说,不再适合胡闹了。过了很久她又说,不管怎样你都是我父亲。她哭得很凶,试图打我,但碍于我身上横七竖八的管子,她握了握拳又松开,低着头颤抖,最后扑进我的怀里哽咽。

隔天一个男人前来探望我,希望我协助他写关于我的传记。我把他赶走了,我没有故事可说。当我在写小说的时候,我写下的其实是我人生中的一个个碎片,没有开端没有结尾的莫须有故事。随后,这个写作的念头始终在我脑海中盘旋,近来埋下深根。直到他给我打来电话,我写这本书的决心才坚定下来。即便如此,我仍旧不会为之杜撰出一个震撼人心的开头或是美好的结局,一切都将保持原样。


在这本书中,我们将不会谈到人类的本质问题,我将不做什么思考,直接写下我所想到的。我们只谈最表象的问题,谈书中的爱情和书外的爱情,换言之,物质生活。

在《倾城之恋》中,有些人对于中原中也和他的情人之间的情感难以理解。都是富家子弟之间的爱情,灯红酒绿,无关痛痒,文中的两个人物都让人感到莫名其妙,令人难以接受。再进一步,说这些都是家庭的过错,时代的咎戾。只有这些,他们能够看到的只有这些。于他们而言,《倾城之恋》中写的是一个男人荒诞的爱情史、同性恋、乱鞥伦、调香以及古板严肃的家庭。他们看不见爱情,也看不见爱情之中的人,唯独对于这些他们是瞎了眼的。我在《倾城之恋》中描写了两个人,一个是跟随者他的导师以及他导师的情人来到上海的年轻男子,他在年幼时受到不公的判决,从此处在尴尬的境地中,并将一生都居于其中。还有一个人,是年长这位年轻男子两岁的日裔情人。我时常想起这位情人带有巴黎口音的日语和法语。他与年轻男子不同,他懂得务实,懂得自由与幸福的分界线,因此他的人生是沉寂而平安的。描写这两个人的同时,我们再将视野扩大,来到一座夜上海,一个小弄堂,外面有车辆疾驰而过,有菜贩或修床垫的人路过、叫卖。在这些声音之下的一幢小房子里,年轻男子和他的情人躺在地板上谈爱。他们像青苔一样附着在地板上。

但这不是全部的故事。我曾把自己关在小房间中写下《倾城之恋》,眼中只有一封数年前中原中也回到日本后寄给我的誓约。我的眼中别无其他,因此无法留心到我的导师与谢野晶子以及她的情人尾崎红叶;我也无法在迷雾中看清中原中也的那位中国女人;我还未了解我的女儿;我更没能提及芥川龙之介。芥川给我写了很多封信,其中无不吐露出他对我的文字、对我的狂热爱意,最后我在一望无垠的孤寂之余对他说:来。他便来了。

我还有太多没有讲。



【TBC.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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物质生活0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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